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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雪落无声(2 / 2)

“你在安慰我?”郝强显然不相信我话:“你知道我这个人,死都不怕,还会怕病?你得告诉我是什么病。”

“真没什么大病。”我断然回答他说。

“我全身无力,胃口也不好,你也不用瞒我!你要是相信我郝强,就实话给我说,你要相信我坚强。”郝强说话有气无力,但他执着地追问,让我茫然无措。

“我过来看你。”我说,挂了电话,启动轿车。

好车就是好车,车一启动,就像船在碧波荡漾湖面上滑行。

我在医院门口买了一个水果花篮。卖水果花篮女人一口黑兮兮牙齿,让人看着恶心。她十分夸张地迎接我挑选,一边赞叹着我是个有钱人。开这么好车人,应该要买一个配得上身份水果花篮。

我哭笑不得,又不得不随时避开她一张口就溢出来口臭,只好慌乱地要了一个最大最贵水果花篮,花去老子三百多块。

柳小妹不在病房,郝强一个人躺在白色被单里,手背上插着输液针头,瞪着一双无神眼,看着窗外。

看到我进来,他虚弱地朝我笑笑,想要起身。

我按住他说:“别动,好好躺着休息。”

郝强还在笑,笑容牵动脸上肌肉,显得有些狰狞。

“郁镇长,赵德全抓住了吧?”他问我,眼里射出职业性光芒。

我没料想到他一见我就问这个问题,来不及思索,只好老实说:“没抓。不抓了!”

“怎么不抓了?”郝强挣扎着欠起身子,显得有些激动:“他聚群斗殴,死人了,还不抓?”

“县里决定。”我说,搬出来县委。

“县委谁决定?这不是要草菅人命么?”他伸手要拔下针头,想要起身。

“你干嘛?”我喝住他,瞪着他眼说:“郝所长,我理解你。但你要知道,县委决定,不是你我能推翻,何况,死一个快死人,犯不着拉几个年轻力壮去陪葬吧?”

“你这是什么话?”他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伸出一只手指着我,大声质问我道:“是不是你在搞鬼?”

我苦笑着说:“你放心!我不会搞鬼,也不想搞鬼。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思想,我是知道。有些事,不是我们看到就是真相,你说是不?”

郝强颓然地垂下头,扭过去不再理我。

我知道再聊下去,他不会跟我说一句话了。于是我起身准备离开。

刚起身,门被推开,柳小妹怀里抱着一个汤罐,急匆匆地进来。她肩头还残留着几片未完全融化雪花,眉毛上抖索着雪影子。

“下雪了?”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天空里纷纷扬扬雪花。

“下雪了!”柳小妹抖落一身雪尘。

我回到床边,替郝强掖了掖被角,像是对他们两个说一样说:“我得回去了,工地上需要人了。”

告辞郝强出门,停在医院门口车已经盖上了一层薄薄白雪,晶莹剔透,如粉如尘。

这是入冬后第一场雪!这场雪不会下得太久,依我六年农古经验,这场雪在午后一定会停止,接下来会是几天艳阳高照日子,会把白云苍狗天地糟蹋得一塌糊涂。再接下来第二场雪,就会不管不顾,铺天盖地,春山县会在第二场雪里开始冬眠。

第一场雪一下来,乡民们就会停住所有活计。在第二场雪还没开始之前,男人会把漏风窗户用薄膜塑料袋子遮严实,女人会把地里白菜和萝卜扒回家来,会找出小小火坛子,在自家屋中央燃气一堆干柴。

男人们就会聚在烟雾缭绕干柴边,各自拿出自家酿黄酒,就一盘炒得焦黄黄豆,互相比划着这一年来收获。

雪一下来,工地就得停工。

工地停工孙德茂就会像死了爷娘一样愁眉苦脸,而钱有余,还在凄冷大牢里苦苦地等待着奇迹。

一阵风吹来,裹挾着几片雪花,扑棱在我嘴角。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一丝冰凉沁入心底。

我得去看看钱有余!我想,迈开大步朝风雪中小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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