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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世道(三)(1 / 2)

离樊哙的狗肉铺只隔一条街距离的街面上有一家略显简陋的酒肆,酒肆门口挂着一块以一丝不苟的隶书刻就“张氏酒肆”的木牌。

门口有一长相清秀如女子的稚童在玩耍,衣裳虽寒酸,却也被他整理得颇为整洁,笑起来时,那张红润的小嘴就会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他从台阶底端一级一级往上跳,跳到阶顶然后转身继续往下一级一级地跳,如此反复,乐此不彼。

酒肆内虽达不到人满为患的爆满程度,生意倒也不算冷清,五张桌子已有三张坐满人。掌柜是一位体态丰腴、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此时清闲下来的她坐在柜台后,双手托腮,看着门口那独自一人蹦蹦跳跳也玩得很开心的小孩,娇美的脸蛋绽放出迷人的笑容。过了许久,大概是想起什么,妇人笑着笑着就渐渐收敛了笑容,怔怔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位风姿卓绝不输皇帝枕边嫔妃的女子并非沛县本地人,十年前嫁给沛县一位憨厚老实的小伙子后就此扎根沛县,生活了十年也算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了。

她本可以生活得很好,只要待在深院里相夫教子就行,不必像如今这般为了生计抛头露面。只可惜造化弄人,三年前官府又开始大肆抓男丁当苦役,据说是为了能尽快建好阿房宫尤其是骊山陵墓需要大量人力,这位妇人的丈夫就在征役之列。

这一别就是永别,她的丈夫没去多久就传来恶耗,在挖骊山陵墓地洞时发生坍塌事故,她的丈夫以及其他十来人被埋在下面永远出不来了。当得知家里唯一的靠山倒下时,妇人也曾伤心落泪,整日以泪洗面,后来她的公婆又因唯一儿子就这么走了伤心忧郁一年后也都双双离世。成了寡妇的妇人彻底无助无靠,除了那栋夫家这边留下的小宅,身边就只剩下当时还只有八岁的儿子了。

如果这位妇人知道历史或许就不会这么悲伤也许就看得开了,因为历史上哪怕她的丈夫能撑到陵墓完工最终也得陪葬,只要参与修建帝陵之人都无法出来,他们离开家乡进入秦岭骊山就没有回头路,在家门前与家人的那一别就是永别。

骊山陵墓可谓是秦始皇在位时所做的三大工程中规模最大耗费人力物力财力最大时间最长的一项大工程,这座其实是地下宫殿的陵墓在秦始皇在位之初就开始建,比万里长城还要早,后者是在秦国大将蒙恬率领三十万大军击退匈奴后为了防止匈奴再次频繁侵扰边境才建的,比帝陵晚了三十多年。

修建帝陵的多是囚犯,囚犯不够再征徭役,据说人数最多的一次是七十二万人,比修建胡乎金字塔的人数还要多七八倍,可见秦始皇的大手笔。目前秦始皇虽还在世,但已是强弩之末,而他即位之初就开始建的帝陵虽大体构建差不多,但还没竣工,也不知他是否知道自己不一定能看到自己心血竣工的一天。

为了生计,妇人重新拾起在家乡那边就早已学会的酿酒活计,变卖少得可怜的嫁妆以及这几年省吃俭用所攒的钱开了这家酒肆。起初,酒肆生意并不好,还经常会遇上泼皮无赖的调戏和劫掠,本就拮据的日子过得更紧巴了。

后来大概是她面貌娇妹身姿丰腴的缘故,来酒肆喝酒的人也多了起来,生意稍微好了妇人也请不起伙计,上酒上佐菜都是自己,这期间总有酒色之徒趁此机会揩点油占点便宜,如果客人不过分只是趁势摸摸手没有越界举动,她也就不计较,依然笑脸盈盈地招待。

不是说酒肆生意好了,人多了,那些整日无所事事的泼皮无赖就会收敛,反倒会在打烊人去肆空时来敲诈点钱花花。有一天傍晚,就有五个泼皮如往常一样来寡妇这里搞点钱花花,不料却被准备来打点酒回去喝的刘季、卢绾两人碰上,这两人最恨那些以强凌弱之人,于是二话不说就以二对五的劣势狠狠揍了那些泼皮一顿。

自那时始,泼皮不敢再打妇人的主意,也自那时开始,刘季与妇人相识,从那天开始,刘季但凡有来沛县,一定会去妇人那里坐坐,喝点酒,聊聊天。刘季自己虽也流氓,但每次去酒肆喝酒都不像以前那些人一样占便宜,倒是有他坐在那里,没有谁敢当着他的面调戏妇人,更别说揩油了。哪怕是钟鸣鼎食的天潢贵胄也不能,有一次就有一个叫雍齿的贵族公子哥不理刘季当着他的面就要戏弄妇人,哪怕前者人多势众,也被后者揍得爬不起来。一来二去,这位如果没有林启年的到来而能成为日后历史上汉朝开国皇帝的刘季与带着十岁儿子的寡妇有了一段香火情。

妇人看着门口独自玩耍的儿子,心情复杂。

她想起了那个三年前就死在劳役途中不见尸首无善终的丈夫。

想起了那个这一年多给予很多帮助让她又有了久违安全感的他。

想起他时,妇人又觉得内疚,好似如此思念另一个男人就对不起成婚十年实则相伴七年的丈夫。

可越不去想越思念。

妇人伸出一手轻轻扶揉腹部,再次笑颜逐开。先前是看到儿子的可爱作为母亲才有的那种会心一笑,这次是因为幸福,尤其是想到了那人的种种有时玩世不恭有时又成熟稳重的一言一行。

女人要忘记一个男人其实只需心里住进另一个让她再次倾心的男人。

门口出现四道熟悉身影,妇人只淡淡瞥了一眼顿时心花怒放,想要冲出去迎接却又碍于脸面只好娇羞地低下头,等待那个吊儿郎当的他主动前来打招呼。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那熟悉的大桑音,要是以往,大大咧咧的那个他人未至声就先至了,那时他刚到门口就会大喊一声,张小娘,上酒!

妇人抬头疑惑看向门口,没有看到那道熟悉身影,只看到他以前经常带来吃喝的四个玩伴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性子与他最为相似的少年正笑嘻嘻地逗儿子玩。她伸着脑袋望向视线所及的街道,并没有那道熟悉身影,门口只站着他那四个玩伴。她细眉微皱,疑惑重重。

她走出柜台来到门口,将疑虑暂放心里,笑脸相迎。她扫了四人一眼,视线在那一身白衣的少年身上多逗留一会,以前她见这白衣少年虽也是身着白衣但基本脏兮兮的,连那张他们五人中最精致的脸蛋也常有污垢,每每看到她不说一句话就是傻笑。现在她发现他好像变了,一身白衣洁净如新,那张不再脏兮兮的俊脸看着更赏心悦目。她不敢多看,好似多看几眼就会对不起心中那个男人,她最终转头凝视正哈腰与儿子说笑的少年,轻声问道:“卢公子,今日怎么不见刘公子来呀?”

卢绾摸了摸小孩脑袋笑着说了句玩去吧,然后直起腰时神情凝重,犹豫一下,还是说出缘由,“刘季他……一个月前就走了。”

张小娘愣了愣,她没有往坏处想,而是问道:“他去哪了,怎么也不来告别一声?”

卢绾不敢直视她那美丽的眼睛,望向他处,轻声道:“刘季……去世了。”

张小娘如遭雷击,娇体一颤差点摔倒,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她无力靠在门框上,神情落寞,嘴里重复呢喃着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卢绾不知如何安慰,简单说了那天所遭遇的意外。张小娘听后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大概是羞赧缘故,她捂住嘴转身跑进后堂小屋里关起门,然后整个人趴在被子上,如同小孩,嚎啕大哭。

卢绾、樊哙走进酒肆自己去找了两坛酒三块大碗,然后找了个空桌坐下,两人面前各放一碗,另一空位也摆一块碗,卢绾给三块碗都盛满酒,继而举起面前大碗与摆在空位面前的大碗碰了碰,一饮而尽。樊哙如出一辙,无声无息喝尽碗中酒。两人从进来到喝酒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喝酒,一碗接一碗,好似两人都要把自己灌醉。

林启年和刘交都没有要把自己灌醉的意思,两人一上一下无言坐在台阶上。

坐在刘交下面台阶的林启年也没有要找个话题与每当心情不好时总是沉默的刘交聊几句的意思,只是平静看着台阶下那还无法领略到母亲伤心落泪究竟是何缘故的小孩。

这位天真无忧贪玩的孩子有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张边关,寓意也很简单,据小孩自己说就是他那在瑶役中亡故的父亲希望日后他能在大秦边陲好好效力,保家卫国。这只是小孩刚出生时他父亲当时的想法,那时后者还很热衷于朝廷,只是后来赋税瑶役多了后,他就对朝廷失望了,只是想再改名又嫌麻烦,故而一直拖到现在名字也没改成。

小孩对经常去他家找他娘谈人生谈理想的刘季并没有多大好感,不是因为这位身上有流氓气质的家伙对他娘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每次刘季见了他就会比较用力捏他那粉嘟嘟的小脸蛋,每次他都告诉过刘季会疼但后者还是如故,于是小孩就觉得刘季是故意的,因而比较讨厌这个能获得他娘芳心的家伙。

相比刘季,他更喜欢与憨傻的林启年玩,每次林启年一来,他就会找个机会凑近前者,玩一些稚童们该玩的游戏。那时憨傻的林启年也喜欢那些游戏,玩得比小孩还开心。

这次林启年的到来并没有让张边关感到多大高兴,也不敢去找他玩。因为他发现那位穿白衣的大哥哥与以前完全不同了,俊美的脸上没有那憨傻的笑容,一身白衣整洁如新不似以往那般比他还要脏了,关键是那种风采以前是完全感受不到的,仿佛变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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