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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部分阅读(1 / 2)

游戏,万不会想到竟落在自己的头上。

周的强化训练结束,丁少梅对自己越发地有信心了,他的肌肉焕发出种日渐苏醒的愉悦,体能也在明显地恢复。范小青认为自己监督训练有了功劳,该当体息天,逛逛商场,犒劳犒劳自己。丁少梅应该添两件衣服才是,个大少爷却穿得像个小职员,不像样,也不合范大小姐男友的身份。尽管从那天起,她与丁少梅只是斗口,再没给过他个温柔的眼神,但眸子里的冰块却在燃烧,心绪难免首鼠两端。

本地的上等洋服店大都聚集在小白楼,但没有英国裁缝,这点让丁少梅仍然不习惯。在英国,虽说伦敦裁缝的手工甚至比衣料还贵,但手艺是没得说,中国裁缝做洋服,就好比澳洲裁缝做马褂,怎么拾掇也不像个样。

逛了几家白俄开的洋服店,衣服的裁剪与俄国人个模样,结实粗笨得像狗熊的外套。他看上件貉绒领的吸烟服,皮毛样式还不错,可那是冬天的衣裳,眼下快四月底了,当务之急是夏季服装。

有两家保定裁缝,倒是没口子应承着给精工细做,只是店里存的衣料比麻袋片强不了许多,实在是不中意。丁少梅自觉不是个太挑剔的人,但衣裳毕竟是衣裳,穿着不合适,有失自己的身份倒没什么,可是,就算抗日分子不要命,也得要体面不是?

中午俩人吃的是西餐,他吃不惯德国口味,后悔味迁就范小青,没找家鲁菜馆,扒三白熘黄鱼扇什么的他馋了好几年,哪怕炒个木樨肉也好,于是,便连带着拒绝了她的游乐计划,不肯陪她去看电影。范伦蒂诺的新片这次是与美国国内起头轮上映,但他不喜欢那个油头粉面的家伙。范小青刻意做出悻悻的样子,独自去了,临走扬言,明天要好好地收拾他。

给旧日同学打了几个电话,有人给介绍家犹太裁缝,手艺还看得过去,最重要的是衣料让他满意,南美的羊驼绒,印第安老太太手工捻的线,轻薄细软,完全是天然的颜色,是绝好的夏季衣料,精纺的毛料跟它比起来,也如同棕毛倒竖的蓑衣。这种衣料在伦敦也才刚刚有人穿,过去百多年,英国裁缝向用它当衬里来糟蹋。他定下两身单排扣的洋服,身棕色的,棕而不红,淡淡地有那么点意思而已;另身是灰色,色调柔和得舒服。先定这两身看看手艺,若缝制得还差强人意,再来定做也不迟。回到国内不能期望太高,此刻他不禁怀念为了抢出爹爹的骨殖,而被他丢弃在长春的好衣服。

出了洋服店,被初夏的阳光照,他这才发现身上的旧洋服有多么寒酸可笑,几乎让他狼狈地逃回到店中,却被人拦在了大门口,定睛看,认出来,是情报市场委员会的委员,日本人宫口贤二。他在档案中见过他的照片,只是照片没能照出来此人身上那种僧人般清绝无欲的神气。

“在下想与丁先生谈谈。”宫口贤二嘴上是细声细气的汉语,与他纤细的身材,清雅的相貌倒也般配。

路边候着辆汽车,前座上坐着两个人,脖子和头般粗,像两只肩膀顶着个咸菜坛子。这两个人在意租界的赌场中与他打过照面,他明白,自己定是早就被他们盯上了,这个邀请不能拒绝。

宫口贤二的宅子是所西式平房,临街,院子极浅,好在香港道很清静,从这里步行三五分钟,越过马场道,便是日军占领区。

宫口贤二向认为自己是个规矩人,不吸烟,不喝酒,不嫖女人,也不讲粗话,仅有的两项嗜好就是读书品茶。根椐近两年从牛津来的报告称,眼前这个高大体面的小伙子也是个规矩人,对日本文化中那种纤巧柔和的美颇能领会,茶道书道什么的,做起来似模似样。这种早期的闲功课到这刻终于发生了重要作用,德川老师的睿智不容置疑。

“冒昧将先生请来,不胜惶恐。”他的口音有些怪,语速慢了些,像是吟诗。“说起来,在下也是好奇,能得吉格斯先生如此赞赏的,到底是何等人物!果然,盛名之下,必无虚士。”

丁少梅此时在心底油然升起股钦佩之情,他在佩服自己,心怀复仇之志,而面对着这个日本间谍,心中竟然没生出那种坚硬刺人的恨,也不害怕,更没有丝慌乱,那颗心熨服得像块干燥的海棉,宽博得渴望吸收天地间的切。他没言语,静静地望着宫口贤二,像个极有礼貌的客人。那整块“海棉”才是恨。他品评自己。

“丁先生的贵宝宅在哪街哪巷,日后在下要登门求教。”宫口贤二拉着长腔,慢悠悠地嘴旧词。个女人送上茶来,鞠个大躬又退了出去。

房后阵子鸟鸣。

“眼下借住在朋友家里,旧宅子卖了。”讲这话时心头竟涌出丝羞怯。穷也是种境界,更何况只那么几天,有什么不好意思?丁少梅为自己还没丢光这份虚荣有些惭愧。

“我倒是有家小小的地产公司,不大,但消息灵通,丁先生要是有意找房子,在下可以略尽绵薄。”

“不敢当。”

“我也是做生意,是你照应我,没什么不敢当的。”原来这个日本人也会讲白话。

阵相对无语,两个人喝茶。

“在下对毛姆的殖民地小说非常有兴趣,他描写过香港上海,可惜没写到过本地。你在牛津读书,想必是这方面的大才?”宫口贤二又用英语找新话题。

“我更喜欢麦尔维尔。”这哪里是两个间谍的交锋,倒像是大学茶室中的闲谈。丁少梅越发地警觉,面上却是温润如玉。

宫口贤二抚掌笑道:“那是《白鲸》的作者,他写了本难得的好书,我只弄到1921年的再版本,精美绝伦,可惜,1851年的初版找不到。”

“我读的也是21年的版本,木刻插图让人心动。”

“主人公是个勇士,比你还年轻,只是不知世事险恶,难免磨难多多。”

“我倒是敬佩亚哈巴船长,尽管他疯了,却有着神般的意志,复仇的意志。那鲸鱼咬断了他的腿。”丁少梅不会忘记父亲,也不会忘记焚烧他骨殖的情景。

“听我说,木匠,”宫口贤二站起身来,两只拇指插在马甲中,压低嗓音,目光晶亮灼人。“虽然我现在觉着我的腿不再有伤痛的感觉,可我的心却总感觉它在痛,它在疼呀,这感觉永远也无法消失。”

他是在吟诵亚哈巴船长对木匠的那段睿智的演讲。“当然,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们的肉体都还存在,如果我们的肉体没有了的话,我想,我们也就不会惧怕地狱的存在。”

劝勉加威胁,日本人就是这种弯来绕去的文化传统。丁少梅站起来比宫口贤二高头,也将两只拇指插在马甲中,低沉的嗓音,同样晶亮灼人的目光。他吟道:“伙计们,抬起头,大家好好看看,看看这神赐予我们的白焰!就是它,将照耀和指引着我们,去追杀那十恶不赦的白鲸。把主桅的铁环递给我,我要给这神烛摸摸脉搏,就让我们的血和它的脉碰在起吧!”

这是在神启面前的宣言,此时亚哈巴船长彻底疯狂了。“虽然火焰灼痛了我的脑壳和眼睛,我疼痛难忍,我禁不住要满地乱滚,可我还是要和你说,你是从黑暗中跳出来的,而我是从你之中跳出来的,不管怎么样,我终究要让你无可奈何。神啊,我清楚你的身世,你也有自己的苦恼,所以,还是让我们起忘掉悲伤吧,让我们跳起来,直跳到天上去,我跟随你起跳,我心甘情愿,因为,我——就——是——神!”

两个眼神中燃烧着无限激|情的“亚哈巴船长”,目光碰在了处。

这次丁少梅听清楚了,屋后的鸟鸣是两只百灵对唱。

宫口贤二喜欢眼前这个小伙子,既使这是个危险的对手,可能比老吉格斯更危险,他仍然喜欢。得买只巧嘴的八哥,把这段神启面前的宣言教给它,尽管自己的英语有美国西海岸的口音,这就更像亚哈巴那个狂热的老疯子。

两人在门首相对躬。“改日再请过来,我房后有间小小的茶室。”宫口贤二心中欢喜,这面见得有味道,值。将他拉拢过来的想法,算得上是场有趣味的挑战。

“少不了登门讨教。”丁少梅同样高兴,这个日本老小子如此明显地暗示,倒是给了他个机会。不入虎|岤焉得虎子?方才的危险与刺激竟然让他感到意外的快活。他奶奶的!

不兴讲粗话,那老小子也是个斯文人。丁少梅发觉自从父亲死后,他的性情变得粗鲁了许多,这不是好事。

22.老吉格斯与织田秀吉的对口相声

宫口贤二主动登门,把老关父女吓了跳。

“在下来看望小丁先生,多有搅扰。”在本地,没有什么小动作可以瞒得住老吉格斯的耳目,倒是与丁少梅大大方方地来往,反而会让他费些猜解。有关丁少梅便是“魔法师”的情报,传到他手中刚刚两天,“魔法师”此次回到中国,在东京方面引起巨大的震动,给他的命令是:不惜切代价收买“魔法师”,并充分地利用他,若不成功,便杀掉他,以免他被中国或英国方面利用,做出不利于大日本帝国的事来。

手中雅致的礼品包裹交到雨侬手上,他挺欣赏这小姑娘的沉稳镇定,比她父亲还要镇定。

丁少梅也没料到这个老日本鬼子来得这么快,好在多打些交道原也是自己的愿望,于是,他拿出副礼仪得体,表情淡然的英国派头来应酬;若是用中国人待客的热情周到,难免会引动多方面的误会,包括老吉格斯与老关。

雨侬紧挨着丁少梅坐下,身子绷紧。他明显地感觉出来,万宫口贤二拔出枪来向他射击,她必定是要及时挡在他身前的。

宫口贤二拿出来的却是串数珠,数豆子般地捻动,口中道明来意。

“我记得丁先生正在找房子?”雨侬飞快地盯了丁少梅眼,内中满是疑惑,宫口贤二把这线索收在心里。“小河道西头有所房子,不算大,租金也不高,或许合用。”

这家伙什么意思?丁少梅有些诧异,便道:“多蒙费心。我这里刚想安份家,您就来了,咱们缘份不浅哪。”

“佛说诸事随缘,内中有大智慧呀。”

丁少梅确实是有搬家的想法,别的不说,三天两头俞长春左应龙之类的莽汉找上门来,留在旧日仆人家中毕竟不大好意思。从另方面说,委员会中的成员,像帕纳维诺伯爵大小皮埃尔,再就是市场上的大大小小的各路间谍,日后他来往得会相当密切,更不要说操纵金融市场的事旦干起来,与方方面面的人物交际,请客聚会的,少不了得有个合用的场所,在老关眼皮低下,总不是个事。他早便决定不信任任何人,以免落得老爹爹的下场。

宫口贤二推荐的是所幢两户式的别墅建筑,正门朝着北边的墙子河,层右手是餐厅,相连的厨房里有工人们进出的后门,左手是书房与客厅。二层有4间卧房,阳光充足,从后窗望出去,后门外是条干净的夹道,铺着碎石路。工人房在三层的阁楼里和层的厨房后边。门首有方小小的花园,道蔷薇短树篱与邻家隔开来。

丁少梅带着雨侬上上下下走了圈,觉着房子非常舒适,这便难免叫人起疑,沦陷两年后,英租界竟还有整幢闲房招租,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租金只有每月300元联银券。

走出大门往西瞧,望得见大太监小德张的那所豪宅,向东看,墙子河从他门前流过100多米,便与海河交汇。若是日本人开条小船来绑架他,从闯进大门到把船驶入日军占领的旧德租界,有刻钟便足够了。

他向宫口贤二拱手,讲他那难懂的函馆日语:“常言说,朋友是黄金。”

“多个朋友多条路。”宫口贤二答了句中国俗话。

房主人的管家早便伺候在那里,签约是宫口贤二的中人。签字,盖印章,这中间雨侬拉过丁少梅几次袖口,他好似浑然不觉。

“这是1200元,茶定来人,外加打扫,你过过手。”就算你老小子冒充中国通,也未必凡事都清楚,丁少梅有意用行话考较宫口贤二,顺手把印着孔子拜天坛画像的联银券递给管家。

管家作了个大揖,拿钱走了。宫口贤二不解:“契约上写明,房租个月付,你为什么次付4个月的租金呢?”

“不明白吧,让我告诉你,”从今天起,叫你老小子有事说事,别老在我面前假充“中国通”。

“还是我来教训教训这个假内行吧!”个日本老者把话头接了过去,他站在短篱的另边,头上戴顶凉笠,手中把花锄,对丁少梅道。“小伙子,莫非您就是老夫的高邻?”

老者在那边鞠躬,丁少梅在这边拱手,雨侬眼睛瞪得大大的,惊异这个退休老官僚似的日本老者,何时冒然出现。

“小伙子,像他这种半吊子的中国通,以为自己在本地住过几年,就了不得啦,你不必跟他较真。”老头的京片子滑润又脆生,好似炒肝就焦圈般。

丁少梅把身后的宫口贤二让出来,给老者教训。

“小子,今天老夫教你点真学问,”老者把手臂支在花锄上,另只手如同指点江山。“津京两地租房的旧例,那是茶定来人,这‘定’是头个月的房钱,那‘茶’呢?就是你临退房的那个月,不用再交房钱。听说过‘住茶’这话么,就是住这笔钱。”

宫口贤二脸上干净得像张白板,雨侬的脸偏向边,把忍不住的笑容放到身后。

“还有笔叫‘来人’,那就是给你这小子的跑腿钱。哈哈哈”

“打扫钱我知道,是房主雇人打扫房间的工钱。”宫口贤二像个不服教训的学生,但丁少梅却隐约有听双簧的感觉。

“错啦!没人给打扫,这钱是赏给主家上下仆人的,给不给全看房客是不是场面人。这小伙子,好体面!”老者把丁少梅捧得恰到好处。

猛地,大门口传来句本地口音:“你知道还有笔搬家费么?”老吉格斯戴着他那牧师的硬领,踱进院中,目光与那日本老者的眼神碰出声雷,这才各自转向了宫口贤二。

老吉格斯:“等茶钱住到还差个三五天儿”

日本老者:“找二荤馆叫个大火锅,请请街坊四邻,也就是老夫我的口福”

老吉格斯:“吃完抹嘴,火锅送进当铺,搬家的挑费就有啦”

日本老者:“刷层厚厚的糨糊,把当票粘在大门上”

老吉格斯:“二荤馆的伙计来收家伙,照例是背着门板上当铺,赎出火锅再把门板卖给寿材铺”

日本老者:“不这么干的房客,那算是少历练,没世故”

雨侬去看那两扇大门,果然新旧。

两位老人隔着短篱互行中国礼,丁少梅听见日本老者自我介绍叫织田秀吉。转眼,他这才注意到宫口贤二面色青灰,目光散乱。这老小子心里有事!

宫口贤二确实担着大心思,他早该想到,把丁少梅安排在这里,吉格斯少不了会上门来,与邻居打照面是早晚的事,却没想到,这头天两人便遇上了。

老师对学生的权威是巨大的,织田秀吉定要把“魔法师”安排在身边,他只能听从命令,然而,这却违背了东京的命令。

军部让他绕过织田秀吉,独自完成对“魔法师”的引诱与利用。老师属于老派人物,显然已经失去了军部的信任,但老师在东京政府当中,仍然具有相当大的势力。

利用“魔法师”不是件容易事。宫口贤二在思索他计划中的漏洞。若在往日,可以向老师请教,现在如果露出消息,便是违背军部的命令。尊师与忠君发生了冲突,自然是君为上啦。

23.左应龙招女婿——不管不顾

大门上的铜铃被来人拉得像救火车,雨侬隐在书房的窗帘后向外望,忙止住要去开门的仆人——这是她通过俞长春推荐给丁少梅的对中年夫妇,只说是避难逃进租界的老实人,男人干勤杂,女人当厨娘。在许多事上,丁少梅不知情反而方便。

门外来的是左应龙。

她忙把库图佐夫押送过来的金融档案收拾在处,锁进刚刚从惠罗公司买来的保险柜。保险柜的门很沉,大得如同衣柜,她暗笑:这个笨家伙,装现大洋也足能塞进十万块。

门外的铃声越发地急切,绳子马上就会被扯断。她这才示意男仆开门——男仆叫宋百万,口音很杂。

“我还以为进了坟地,老半天没动静?”左应龙早早换上了夏装,黑拷绸裤褂,双梁靸鞋,腰间的青缎搭包甩着穗头。

丁少梅从楼上下来,拱手叫了声左爷。

“你小子不够意思,搬家也不言语声,难不成怕老左给你挂匾?”他举手中三叠油透了的纸包,最上层是张桂顺斋的红笺。“我老娘惦记着你哪,说是丁大少走了好几天,也没个耳音。左爷这辈子拜过谁?这不,颠颠儿地来了,还带着‘小八件’。”

话到这份上,丁少梅必得有两句场面话交代才成,否则双方都没面子,便道:“左爷您是高抬了晚辈,该当的是我给老太太叩头请安才是,您老多抱涵,等老太太大寿那天,小辈送出侯喜瑞的《满床笏》。”

房子没安置妥当,只好把左应龙引到书房。房主人留下来套12个人的餐桌椅,暂时搬到书房里,办公吃饭全是它。装饰新居的活儿被范小青抢了去,这两天她开着那辆跑车正满世界选家俱。为此,雨侬并没表露出不高兴,她自己的主意,连丁少梅也不能告诉,讲便不灵了。

左应龙眼盯上了那只大保险柜,“好大的钱匣子!”他挽起袖头搬了搬,没动静,又拉住门把手通猛摇,这才满意。“哪掏换来的这好东西?有它在,贼是不怕啦。”

丁少梅与雨侬面面相觑,无言可答。

“咱老娘还怕你小子没钱,干会党的有穷有富,你若是个穷光蛋,还让我那五妞跟着你吃糠不成?”

雨侬敏感,忙问:“五姑娘怎么了?”

“这小子走了时气,咱家老太太跟五妞都看上他啦,关姑娘,你等着喝喜酒吧。”左应龙蹬住椅子的横梁坐下,短烟袋插在嘴里阵猛抽,如同刚坐上拔火罐的煤球炉。

“您先别忙,”雨侬听出点意思来。“您是说,老太太要把五姑娘嫁给他?”

左应龙嘴里的烟杆蹦蹦的,说:“就是这话,你说说这小子多大福气,老太太梦里边‘天官赐福’,怎么就选上他呢?咱老左没出息,养不出个儿子来,日后这家当,还不都是他小子的?”

他又转过头来对丁少梅说:“小子,我闺女过门那天,老左给你陪送条大汽艇,钢壳的美国货,保证比兔子跑得还快,运大烟,贩军火,小日本儿那巡河的破汽船,烧炸了锅炉也撵不上你,发财去吧。”

雨侬全明白了,但她点也不生气,更不会想办法替他解围。你到处留情,惹的自然是自己的麻烦。她有意要看看丁少梅的窘相。

丁少梅哭笑不得,这个抗日盟友还没拉到手里,却先弄来个胡搅蛮缠的老丈人。然而,左应龙这样的人最在意脸面,若是当面驳了他的“美意”,朋友就可能变成世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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